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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文 ‖ 我总想给母亲些什么,但是从未做到……

时间:2019-01-16 22:35 浏览人数:
选自:《少年时光的朋友》
作者:【印】阿米特·乔杜里
出版:四川文艺出版社
出品:酷威文化
        为什么一家鞋店会以一匹腾空而跃的骏马作为象征?我有些不解。难道穿了这里的鞋子能让我们变成飞毛腿?还是要把鞋子像马掌一样钉进脚里? 
        我的母亲,都快八十五岁了,除了简欧牌休闲鞋,别的鞋子一概不穿。这家鞋店位于泰姬陵附近,最早开设于20世纪70年代,母亲一开始就是这家店的忠实顾客。即使是现在,她无法亲自来到孟买,也会打电话订购鞋子。她通过电话,用孟加拉口音和销售员沟通:“穆纳?你好吗?”穆纳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销售员:“您好,女士,一切都安好。您什么时候有空来这边?”
        “我去不了,但我的儿子会去,”母亲坚定地说,“请你换掉上次寄给我的那双,大小不合适。”“尽管送过来,我再给您发一双满意的过去,”他轻快地答应着。谈话结束后,母亲和我都很庆幸穆纳在经历了11月26日那场可怕的恐怖袭击之后,安然幸免,依然健在。我十四岁起就认识他,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,母亲仍然会关切询问:“你还好吧?”“哦,是的,很好!”穆纳说道。他没有意识到母亲在问什么,但他非常善于安慰别人,所以两人的对话还是非常愉快的。

        穆纳出现了,他手里拿着电话,站在收银台后,显得忙而不乱。我们之间相互非常信任。他是沃赫拉人吗?孟买有许多沃赫拉人,个个都很富裕。
        “您好,您好,”他既惊讶又喜悦地向我打招呼,“最近还好吗?”
        “好久不见啦,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一年前我过来出差,就待了几天。”他点点头。“那时候,我的新书刚出版,没时间到这儿来。”
        “您的太太当时还买了几双绑带凉鞋,对吗?”他的记性真好。
        “这次她没跟您一起来吗?”他眯起眼睛,问道。
        我摇头:“没有,不过她交代给我任务,让我带鞋回去。”
        “好的,好的,”他捋捋胡须,笑着说,“新书叫什么名字?我一定在晚报上见过,也许是在《泰晤士报》上见到过。”
        “《不朽》。”
        “对啦!”他叫了一声,看了看卡片机里卡住半截的纸带。“书里写的是什么?”他的语气就像刚才的问候一样亲切自然。
        我想到一种简单的方式勾起他的兴趣。
        “知道吗,我在书里提到了你的简欧鞋店。”
        “不是吧!”他嚷道,但注意力还在卡住的纸带上。
        “小说里有个年轻人,”我继续说,“家财万贯,却总把自己装扮成穷鬼,穿着破牛仔裤和烂衬衫,”我笑着看向他,“脚上总是趿着一双简欧凉鞋。”
        “哈!”他大笑,琢磨着这些行为特征是什么意思,“是什么呀?小说吗?在哪儿能看到这书?”
        真是个好问题,我想。我漫不经心地答道:“去书店找找看吧!”

        母亲总是喜欢把东西送出去,从记事起,我就发现母亲有这样一个惊人的癖好,而这个癖好总是吓到我。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爽快人,她把家具送给音乐老师,把首饰和莎丽裙送给亲戚。在我们离开前,她还把一些家具给了拉姆,说是去售卖,但从未卖出过,最后全部都装点了拉姆的屋子。
        母亲还是个乐天派,想起她描述以前的生活,那么生动,所以我从未想过她的童年也许并不快乐。因为就连小时候的穷日子,也被她描述得五光十色。有时,悲伤的故事也说得十足有趣,
        在孟买的最后几年,母亲不得不变卖一部分珠宝首饰来补贴家用。父亲退休后家里的存款渐渐用光了,他的退休金在缴税后剩下不多,还要负担我在伦敦的留学费用,而且那时候家里还借钱买了一间养老公寓。1986年,从伦敦大学学院毕业后,我准备去牛津继续学习,那段日子,我们搬到班德拉的一间小公寓里。
        后来我得了黄疸,住进纳瓦蒂医院,虽然我一直很小心,只喝开水。我住在旧楼的一间“豪华”病房里,环境很糟糕。早上五点,护士来叫醒我,更换挂瓶的盐水,我看到一只大蟑螂从地板上爬过。那天下午,父母就把我转到新楼的一间顶级豪华病房。怎么办到的呢?原来母亲卖掉了一对钻石耳环。他们看上去很欣慰,舒了口气。
        此时在父亲看来,母亲的部分珠宝就像强力债券,必要时可以用来兑现。我记得陪父母去过两次扎韦里集市——因为银行存款又快没了,集市闷热拥挤,错综复杂,简直像个迷宫。每次去扎韦里集市都不会让人伤心绝望,反而充满惊喜和期待。父母总是应接不暇又心满意足。

        我总是想赎回一些珠宝还给母亲,但从没做到过。

 

【燕赵时讯2019年1月16日消息】